生活的崩坏,一个男人的落魄

2021-04-23 08:44:21 作者: 生活的崩坏,

短短两年之间,林俊面前的门,全都关上了。

生活的崩坏,一环扣着一环:生意被骗,外债累累,确诊癌症,落魄回乡,这个中年男人一坠到底。

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,在人生的至暗时刻,命运竟然给他开了一扇窗子。而他破窗而出,收获的不仅是白云蓝天,还有富庶田园。

患癌之后,林俊实现了多少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:回归田园,年入百万。

在一片粉红色的花海中,44岁的中年男人林俊,挥动着衣服,奔向镜头。

90多条短视频,记录了他令人羡慕的田园生活:

扛着铁锹,锄地松土;在阳光下放牛,在小溪边放生鱼儿;明媚的午后,他躺在树枝上,翘着腿,草帽盖在脸上,微风中树枝轻晃;

就连他养的大黄狗,也会随着他的口琴声,快乐地摇摆身体……

林俊不是网红,不是演员,也不是田园情怀的贩卖者。

大部分时候,他是一个沉默的人,在镜头前不说话,也不提得病的事。

在两年前“火了”的那条视频里,他躺在白床单上,鼻孔插着管子,一脸苍白病容,眼神平静,甚至没有一丝刻意表现的委屈和悲伤。这条15秒的视频,是在他确诊直肠癌,等待手术时拍的。

那时他写下这么一句话:“从没想过癌症竟然会降临在我身上。”

可是他聊到癌症的时候,网友们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,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来问他,得的什么病,有什么症状,他每天不停地讲。很多病友,在他这里找到了共鸣、慰藉,和坚持下去的动力。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家乡随州,聊到随州的花菇。

这个中年失业、患癌、一败涂地的男人,他人生中那扇窗子终于打开了。

湖北随州,是炎帝神农故里,也是中国的花菇之乡。花菇的菌冠很肥很大,上面有漂亮的花纹,因为属于“山珍”,在市场上能卖到两百多一斤。

家里岳父岳母种的花菇是现成的,他雷厉风行,立刻办了营业执照,开起小店,第一天就卖出了40多单。

林俊的一天从清晨5点40分开始。6点40分开始直播,一直播到九十点钟。有时下午也会开一场。其他时间,他忙着采摘花菇、选品、包装、发货。

林俊的短视频里,有很多采摘花菇的场景。乡间的阳光,山石和雨露,丰满的花菇,很容易就勾起人们对天然食材的向往。

第二天,100多单,第三天,200多单。他懂大家,很多人最初只是为了支持他,但吃过之后,反而爱上了花菇本身。

这时候,他“讲胃口”的脾气就体现了出来。这是湖北人夸人的话,讲胃口,就是仗义、体面。困厄时,不弯腰;顺遂时,不忘本。

林俊帮村里的老人收泡泡青

市场上200多元一斤的头茬菇,他卖68.8元,刨去成本,一斤挣几块钱,他说是要对得起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自己的朋友。

他治病时出过力的兄弟姐妹们,全都被拉过来一起干,分股份,大家不用出去打工,也能挣到钱。打包、装货、封箱,每个环节都需要人手,过去他只是想养家,现在,他想着让家族里退休的叔叔阿姨都有收入,“我给他们2500元,他们都能养活自己。”

村子里有很多留守老人和孤寡老人,他们种了大半辈子地,也贫穷了大半辈子。听说林俊卖花菇卖得不错,有老人端着一盆自己种的花菇来找他,托他帮忙卖出去。

村民拿着自家的花菇来找林俊,托他帮忙卖出去

林俊的岳母,起初听他说要在网上卖花菇,觉得他异想天开,现在也震惊于电商的力量。

而他的岳父,年轻时失去了一条胳膊,用一只手种了大半辈子花菇,现在看着林俊把花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他特别欣慰,自己干不动了,但是随州的花菇,“传承下去了。”

林俊的岳父单手采菇

最冷的那个冬天过去了。不到一年时间,花菇的销售额超过了200万。林俊拥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,一辆二手皮卡。

一忙起来,他常常忘了,自己是个化疗还没做完的癌症病人。但是在内心深处,他的很多观念已经被癌症潜移默化地改变了。

以前他太爱面子,做事瞻前顾后,现在明白了,生死之外无大事。“前面的路很短,只能抓住现在的一切赶紧去奋斗。走的那一天,才没有遗憾。”

“就算哪天我真的走了,我的家人、我的小孩,还能把这个小公司继续开下去,能养活他们。”

当初他觉得,做“造口人”挺伤自尊的。后来,从网上学来了经验,每天把保鲜袋放在造口袋里,定时去厕所更换,这样就能保持干净,没有异味。

林俊甚至觉得那个人造肛门越看越可爱。随时可以上厕所,岂不是比普通人还要方便一些?

“我很感恩它,因为它救了我的命。”

林俊18岁就去广州打工,男人出去闯荡,看上去天经地义,闯出一番名堂,才算有出息。

如今他没那么在意世俗的眼光了,回到家乡,在田埂上走,采蘑菇,打板栗,掰玉米棒子。夕阳西下的时候,蒲公英随风晃荡,他坐在地上吹口琴,黄狗在一旁吐舌头……

他在抖音上写道:“放弃后续化疗,余生回归田园,做一个无需向世界证明的快乐之人。”

林俊躺在树枝上晒太阳

春暖花开,湖北解封的时候,林俊曾问过他的医生,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化疗。

医生告诉他,现在已经过了化疗的时间,再化疗没有意义,就算了吧。

在化疗的周期里,人在痛苦间循环,一次做完,总要熬几天,刚舒服点,又要做下一次。

有一次化疗前,林俊打开镜头自拍,加了搞怪滤镜,把自己变成很丑的大猩猩。镜头一闪,又变成大帅哥。

“趁着化疗前,再让我得瑟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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