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隋唐帝国形成史论》中国的统一是如何炼成的

2020-10-20 04:05:57 作者: 《隋唐帝国形

公元476年,罗马帝国被北方蛮族入侵灭亡,随后欧洲进入了中世纪,出现了一堆小诸侯国,直到今天也没有统一;而在世界的东方,公元316年,五胡(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)乱华,西晋灭亡,我国也进入了几百年的分裂时期,而且此次的分裂和三国时期的分裂是不同的,三国时期的分裂是汉人内部之间的矛盾,只要有一家打赢了,最后还是汉人掌权,大家都容易接受,而这次分裂是民族之间的矛盾,就不那么容易重新统一了。

公元316年,匈奴兵攻入长安,西晋灭亡

但在公元618年,李渊在长安称帝,建立了唐朝,从此一个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王朝成为中国历史的主流。东西方世界同样是因为民族问题引起的分裂,为什么我国最终能统一呢?这个问题在历史学界叫做隋唐帝国形成问题,日本历史学家谷川道雄还专门写了一本书,叫《隋唐帝国形成史论》。

西晋灭亡后,中国这片土地陷入分裂,很多统治者都尝试过重新统一这片土地,但这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,就是民族问题。不完成民族融合,解决胡汉矛盾,这个国家是不可能重新建立一个稳定的统一王朝的。各个民族政权的统治者也进行了这方面的尝试。

第一种解决方案就是,以牙还牙。汉人欺负过我,那我也欺负汉人。后赵(319年~351年)是羯族人建立的一个政权,石虎(334-349年在位)登基之后大肆奴役汉人。征发了十几万汉人来修首都邺城(今天河北临漳县附近)的城墙,城墙修得又高又大,要能防御百年一遇的军事攻击。结果遇到了千年一遇的大暴雨,城墙崩塌压死了几万人。紧接着征发二十几万汉人,在洛阳修宫殿。

后赵石虎

汉人在这样的奴役下,终于忍受不了,在冉闵的带领下把羯族的首领、皇族全杀了。接着传令四方,所有的汉族人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。结果几天之内,几十万羯族人被杀,上百万的胡人开始逃亡。这说明这种种族隔绝式的方案是行不通的,你羯族人虽然是统治阶级,但毕竟人数少,想长久奴役人口占绝对优势的汉人是不可能的。

第二种方案就是兼容并包,不分彼此。代表人物是前秦的苻坚,要说这个苻坚,真是雄才大略之主,心胸非常开阔。重用汉人王猛,统一了北方。而且对各个民族一视同仁,后秦的姚苌,后燕的慕容垂,北魏的拓跋珪这些人都在苻坚的朝廷上。我认为这套方案是行得通的,但得有个前提条件,就是你要把东晋灭了。结果公元383年淝水之战,苻坚大败,整个前秦分崩离析,各个民族的精英,姚苌、慕容垂、拓跋珪纷纷露出了自己的野心,建立自己的政权去了。

公元383年,淝水之战

第三种方案是全盘汉化。既然你们汉人多,我搞不过你们,那我加入你好了。这方面做的最彻底的是北魏的孝文帝(471-499年在位)。他把首都从平城要迁到洛阳,穿汉服,改用汉姓,三十岁以下的人要学汉语。

公元493年,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

北魏这次彻底的汉化改革,使鲜卑族断裂成两层,上层汉化的贵族在洛阳吃香喝辣的,而那些下层掌兵权的军事贵族,却在北方受人歧视。这造成了523年的六镇起义,虽然后来在一个尔朱荣的带领下,平定了六镇兵变。但尔朱荣却凭借自己的军事实力,发动了一次河阴(今河南荥阳一带)之变,把北魏的太后皇帝,以及两千名官员,全部杀掉。

历史走到这里,已经进了死胡同。这三种方案是在逻辑的各个方向上的突围,结果都失败了,民族融合在逻辑上已经没有解决方案了。

但时间总要往前走,北魏六镇兵变之后,于534年分裂成西魏(557年被北周取代)和东魏(550年被北齐取代)两个国家,两国经常打仗。刚开始的时候,西魏经常挨揍,因为东魏兵强马壮,北方六镇东魏占了五镇,而西魏只有一个镇。那西魏就要想办法啊,这时西魏的掌权者是宇文泰(507~556年,宇文泰没有称帝,但大权独揽,被其子追封为文皇帝),此人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政治家,他主要做了四点。

第一点,汉人全部胡化。比如把杨姓改成普六茹,杨坚叫普六茹坚;李改成大野。这表面上看似欺压汉人,其实不然,鲜卑人有了自豪感,而汉人却有了安全感,因为大家都一样了嘛。

第二点,搞八柱国制。就是把全国的兵权分给八个人。鲜卑人以为这是在恢复他们当年的八部落制,认为宇文泰是站在他们一边的;而汉人觉得宇文泰是认同汉文化的,首先宇文泰凌驾于其他七柱之上,不能算。然后有一个叫元欣的皇族,没什么实权也不能算,就剩下六柱了。天子掌六军,这是汉人在周朝时候的典籍里面记载的。

宇文泰

第三点,打造小共同体。宇文泰想,既然我在全国各个阶层里搞民族融合不行,那我就在小范围内搞,在小集团内部搞通婚。当时有个叫孤独信的八柱国之一,有三个女儿,其中一个女儿嫁给了北周的皇帝;一个女儿嫁给了杨坚,就是著名的孤独皇后;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李渊的父亲。这个集团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关陇集团。在这个集团内部,自身利益是第一位的,民族情怀就靠边站吧,可以说北周(西魏的继任者)、隋和唐的统治者是一家。

第四点,实施府兵制。以前少数民族害怕汉人拿起武器造反,不允许汉人当兵打仗。府兵制实施后,汉人和胡人并肩作战,有了袍泽情谊之后,还管什么胡汉民族矛盾呢?所以从底层,府兵制解决了民族融合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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